《宦海沉浮》

第二部 第二百零四章(上)

眼见得人大会就要开幕,杨陆顺找个机会单独去曲常林办公室。曲常林很热情,临时在人大会开幕前紧急通过人事任免也没招杨陆顺异议,说明杨陆顺还是愿意和睦相处的,这次仅仅保留了个徐大陵,让他很是解气,看了看手表说:“陆顺,时间不早了,去我家吃晚饭吧,只有我和你老嫂子。”杨陆顺说:“老曲,我就不去麻烦老嫂子加菜了,不瞒你说,徐大陵请我吃饭,都约了几次了。”徐大陵是在电话里道谢请吃饭,他没答应,不过是不想麻烦曲夫人。曲常林呵呵笑道:“那你应该去,徐大陵从前是跟错了人,搞工作还是有一套的,那你不是来找我蹭饭的,有什么紧要事说吗?”杨陆顺故意随意地说:“这次县里召开人大全体代表会议,总共有三百四十多名代表出席,我问了问人大那边,四天会议开支不小啊。

除去食宿,还得发纪念品,会务组的老萧给财政局行财科打了报告,要临时追加会议经费。”曲常林不清楚杨陆顺的真实意思,是觉得费用高了来阻止的吗?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也不在意地说:“人大开全体代表会也就一年一次,不招呼好那些代表们,要听啰嗦话。要不要我去电话给财政局戴明。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人大会顺利召开。”杨陆顺呵呵笑道:“财政虽然吃紧,开个会的钱还是有的,其实我今天来。是另有其事,不过跟人大会有关系。我也不想出现其他情况,顺利地当选开县政府县长,曲书记还记得我到县里来,到下面转一圈收了不少烟酒吗?”曲常林哦了声说:“陆顺,你第一次去下面走走,下面意思意思也应该,怎么,听到什么闲话了?”杨陆顺收起笑容,慢慢吸了口烟才说:“闲话哪里都免不了的。

只是话有点难听,为了那么点烟酒招惹闲言碎语,我自己都觉得没必要。我想了很久,那些烟酒一部分是张初民处理了,还有部分映山宾馆给消化了。都变成现钱了,退也不知道从何退起。”曲常林没接茬,只是看着杨陆顺会有个什么好招来消化这笔钱。说少不少五万多呢。杨陆顺见曲常林不接话题,只得自顾说下去:“既然这些烟酒遭人闲话,我再装自己兜里,也不合适,我想既然人大开会经费紧张,我干脆就把这钱用做代表们地伙食费算了,乡镇来的代表要在映山宾馆吃住三天呢。

”曲常林见杨陆顺说得坚决,如果要阻拦杨陆顺也不是不行,他确实担心真要临选举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捅到市里,就算市委王书记能压下来。势必落得杨陆顺怨恨,思忖半晌才道:“陆顺,你地意思我明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点也没错。只是这笔钱如何走账呢?平白无故多出五万”杨陆顺呵呵笑道:“曲书记,你还是真心关心我啊,我谢谢您了。至于走账嘛,就让戴明他们去搞,还怕搞不平啊。我这就叫戴明和行财科的人过来,为什么在书记办公室,也算请您做个佐证。

钱人人都爱,咬手的钱就没意思喽。”曲常林也笑了起来:“陆顺,劳烦你看得我起,啥事都拉我下水。那你赶紧打电话吧。”杨陆顺就起身去打电话,边拨号边说:“曲书记,我可是切实按照市委王书记的指示做的,有事就得跟曲书记您商量着办。是财政局戴明局长吗?我是杨陆顺,你带行财科的负责人来一趟县委曲书记办公室,对对。再见!”曲常林真有点欣赏杨陆顺的大度了,五万块说不要就不要,到底是还想往上爬的人啊,说:“没见你荷包鼓鼓囊囊啊,钱没带来?”杨陆顺掏出两个存折说:“都在本子里,我把密码告诉戴明,让他操心去。

曲书记,我建议人大会上还是请吴思凯同志做政府报告。”曲常林不乐意了:“陆顺,你是代县长,当然得你来作政府报告了,别让市里出席会议的领导说我们开县没规矩啊。”杨陆顺笑道:“常务县长做政府报告怎么是没规矩呢,九四年的政府工作我没参与执行,九五年地政府工作计划我也没参与制定,我啥都没做去做政府报告,说不通啊,这不是抹杀政府其他同志的功劳么,再说尤奋斗一再强调要我为他的历史负责,也算是受人之托嘛。”曲常林还是摇头:“没这规矩,陆顺,作报告也就是照本宣科而已,没那么多弯弯道道,我是不同意你的搞法。

”杨陆顺不愿意作政府报告原因是他正式担任县长后,基本上与政府报告九五年工作计划截然不同,不愿被人闲话说一套做一套,既然老曲不同意也没法,他还真找不出人大会上副县长做政府报告的先例。一会戴明领着行财科地科长进了书记,见县委书记县长齐齐等候他们,心里发虚,不知道了,最奇怪的是,曲书记也没预先给个指示。曲常林就问:“戴明,人大会务组去财政要钱,有多大缺口啊?”戴明心里就有底了,感情杨县长怕不能顺利过关啊,说:“曲书记杨县长,再大的缺口也不是问题,财政穷也不少人大会议地费用。

还请曲书记杨县长放心。”那行财科长也连连点头。杨陆顺把存折往茶几上一放说:“戴局长,我不是喊你来问罪的,是请你们来帮忙的。这里有笔钱,请行财科的同志收下划给人大做费用。”戴明与行财科科长面面相觑。陪笑着说:“杨县长,这、这不太好吧,怎么能用您地钱呢?”杨陆顺呵呵一笑说:“这可不是我的钱。归根揭底还是政府的钱你戴局地钱啊。”曲常林接茬说:“戴明,这钱确实不是杨县长私人的,怎么说呢,是杨县长第一次去行局乡镇熟悉情况时接受的烟酒钱,呐,你戴明也有份吧,四条烟一对酒,杨县长知道不接受怕伤了下面同志地心,偏生就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乱嚼舌头,完全不知道杨县长一贯清廉。

这不知道人大会经费紧张,正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戴明,折子你们拿去,看搞个什么形式走账,要不留尾巴!”说到留尾巴。曲常林心里一动,有了计较,得找戴明再说说。杨陆顺很满意曲常林的解释。这话叫他自己说,远没曲常林说出来那么有分量有可信度,说:“密码是600121,就拜托戴局长你们了啊。”戴明拿起存折翻了翻说:“杨县长,那我就写个收条吧?”杨陆顺乐了:“要什么收条,曲书记在场嘛,何况我信得过戴局长地。明天就把钱划给人大会务组的同志,不能耽误了会议召开。

”戴明连连说是,把存折给身边地部下说:“那你赶紧趁着银行没下班,取了吧。”曲常林威严地说:“戴明。这个事要保密,我要在外面听到任何风声,唯你们两人是问!”杨陆顺了却这桩心事。顿时浑身轻松无比,亲自送曲常林下班回家。才转进映山宾馆,直接到小餐厅,去了县委政府主要领导就便餐的包间里,本来小周要回家吃饭,被杨陆顺留下了,一个人吃饭确实无趣,秦志明他们忙着搞材料,基本都是在房间里吃地。小周知道杨陆顺吃饭简单,就去找服务员开餐,规矩就是三菜一汤,当然有在映山宾馆宴请客人的行局乡镇饭局,需要他露面敬酒陪客的,他都欣然前往。

小周明白杨县长不是贪好吃好喝,也是想把平常办不了的公家事在酒桌上办了,同时还给部下面子。小周习惯在小餐厅门口转一下,如果行局乡镇的人在映山宾馆吃饭,想杨县长出席地,肯定就会在暗处瞄着,等着司机秘书出来打探情况,可惜今天小周失望了,没见哪里蹦出个人来。只好去找服务员。杨陆顺在包间里看着报夹上的报纸,见小周进来扑哧笑了:“基政,转悠一圈没饭局啊?没有更好,你还以为我爱喝酒呢。你儿子上课了吧,交了多少学费啊?”小周说:“在试验小学读书,收费真的好贵,比南平贵了好几十,还要交建校费、转校费,转校费就是五百元,建校费五百元,好在兰平单位富裕,都给报销了。

贵是贵,都说试验小学教学质量最好,师资力量最强。”杨陆顺嗯了声说:“就是要从小基础好,以后初中高中就不费力,考个好大学就容易得多。”心里却想教育局手脚好麻利啊,看来老吴开了口子,政府连个文都不要下,就开始执行了。要是啥事都这么积极主动就好喽。小周说起儿子就眉飞色舞,他和兰平都没啥文化,很是望子成龙,谈道孩子要在学校吃早餐就冒火:“也不知学校搞什么鬼,一月十五元地早餐费,我问了小龙,也就是稀饭馒头,哪有在自己家吃得营养呢,我怕孩子吃不好,在家就让他喝牛奶吃鸡蛋。

南平这方面还是好,不乱收钱。”杨陆顺呵呵一笑说:“还有什么杂费啊?”小周掰着指头说:“要订一套学习资料十五元、订儿童读物八元、班费五元,哎呀我都记不住那么多,最可气的就是,学校不准学生外出买零食,却在学校里面专门腾出间教室做小卖部,我儿子一天最少要一元钱,我不许兰平惯坏孩子,小龙说班干部记名字,不去买零食就要被罚抄课文!”杨陆顺心里就有了毛毛火,但口子是他允许开的,也就强忍着恼怒不接茬,假意看报纸。小周其实也是存心汇报问题的,见杨县长不理睬,也就泄了气。

嘟囔着:“映山宾馆怎么搞的,这么久都没上菜?!”就想出去催。没想门被敲了敲,一个服务员在外面问:“请问杨县长,可以开餐了吗?”杨陆顺马上听出是蔡丽君地声音,暗暗好笑,段伟也真没耐心,中午从朱贵贵手里取走存折,晚上就派了说客。小周开了门,帮手把托过来,看了菜一眼就皱起眉头说:“怎么搞的。没不知道杨县长的规矩啊。”杨陆顺抬头看去,蔡丽君满脸通红绞着手指头也不敢解释,就说:“基政算了,什么火锅啊?”蔡丽君说:“是涮羊肉”杨陆顺说:“行,只要火锅。

再来点菠菜下汤,其他就都不要上了,蔡丽君。你吃了吗?没吃就一起吧!”蔡丽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段时间她被段伟搞得很烦躁,段伟总催促她带杨县长去出租屋谈宾馆承包费地事,她又怎么敢去邀请杨县长?支支唔唔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敷衍,她也真不笨,不知从哪里得知杨县长还是代县长要在人大会上选举通过才是正式县长,就哄段伟说杨县长现在不能乱来,选举过了才可以呢,段伟自然知道,好容易等到帮杨县长消化地烟酒钱取走后。估计是杨县长开始信任她和朱贵贵,就命令蔡丽君去陪杨县长吃饭。

蔡丽君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想着杨县长吃饭时她就借口服务站在包间。蒙过去就行,万没想杨县长居然就邀请她吃饭。这个傻妹子心里还真以为杨县长喜欢她呢,连客气话都没说就答应了。小周虽然很奇怪杨县长会叫个服务员一起吃饭,但他还是清楚杨县长的为人,何况这个服务员在映山宾馆里算普通姿色,也就缓和脸色跟着一起坐下吃饭。杨陆顺见蔡丽君很拘谨,夹了大筷羊肉涮好放进蔡丽君面前的碟子里说:“小蔡,吃啊,味道很不错呢。马上春耕生产了,你家情况怎么样啊?”蔡丽君说:“我哥嫂想外出打工去,我爸不许,说走了劳力没法种田。

我哥说他去广州深打工,赚了钱寄给家里用,田土干脆抛荒,不种了,政府总不会来要钱了地。”小周说:“吃饭谷的田总要种几亩吧?”蔡丽君说:“我哥说只种几分旱土地小菜,我嫂子的弟弟在深圳那边找了个厂子上班,一月五百块钱工资呢,叫我哥嫂也去,还说工厂很多,需要很多工人,我哥嫂准备过两天就走呢。两口子一月赚一千,刨去住宿吃饭还落得七百多,一年就是八千多啊,种田哪里有这么多钱赚呢?”杨陆顺停下筷子问:“小蔡,你们蔡家铺子有多少人准备外出打工啊?”蔡丽君想了想说:“多着呢,反正年纪轻的都想出去,我过年回家,好多同学熟人都准备出去打工,我、我是现在收入还高,就、就没打算出去。

”杨陆顺沉下了脸说:“小蔡,我劝你啊,也出去打工算了,年纪轻轻出去见识也好。”蔡丽君自然也想出去,主要原因就是怕谎话被段伟拆穿,她听说过朱贵贵段伟跟街上地康哥关系好,康哥什么人啊,开县地痞流氓的老大啊,听杨县长也劝她出去,就暗下决心要走,说:“杨县长,那我就听您的话,跟我哥嫂一起去打工。不过得晚一段时间,工资没领到手呢。”杨陆顺微笑道:“也好,得跟你哥嫂保持联系啊,你去那边打工,也留意下情况,如果真要大批工人,我想政府出面组织人员去,也好过自己去找工作是不是。

走的时候我把我办公室电话告诉你,你可以直接跟我联系。”蔡丽君见杨县长这么好说话,麻起胆子说:“杨县长,我问您个事,我们映山宾馆的承包费是不是会提高啊?”杨陆顺呵呵一笑说:“小蔡,映山宾馆服务这么好,饭菜这么香,而且你们工作都很辛苦,特别是朱老板段经理,把宾馆经营管理得很不错,我觉得不应该增加承包费。呵呵,增加承包费不就是减你们地工资了吗?我的话你别乱传啊。”蔡丽君惊喜地问:“杨县长,你说真的?”杨陆顺说:“我好歹是个领导,怎么会骗你呢。

”心想不久朱贵贵只怕连十八万承包费都交不起了。